沒有要腐卻被認為腐的一篇= =
這天天氣特別好,陽光和煦,花團錦簇,是美麗的春天。
曹植正在寫文章,後背冷不防被人一拍,諕了一跳,原來是曹丕。
曹丕不由分說的拿走案上的文章,忍不住稱讚,卻隱藏著妒意,這弦外之音曹植自是明白。
「二哥的詩寫的好,父親大人也很喜愛呢,你有的沉著是我所沒有的。」曹植微微一笑,「我們各有所長,日後定能助父親大人一臂之力。」
曹丕聞言,忍不住豪氣的說:「日後咱們必能統一天下,解民倒懸。」
房內響起了清朗的笑聲,屬年輕抱負的熱血滾燙著,室內籠罩著春天的祥和之氣。
「陛下。」
曹丕往聲源看去,是階下的華歆,自己正置身於大殿,才發現出神了。出神也罷,怎會想到那去了?這遙遠可笑的回憶,無論上了多少道鎖,還是無時無刻的跑出來撒野。
階下的華歆仍是濤濤不絕:「此刻正是乘勝追擊的時機,皇后薨逝,正好能使安鄉侯不再留戀洛陽,陛下千萬要把握啊。」
曹丕恍恍惚惚的聽著,腦中一片空白,華歆的聲音被阻絕起來,他陷入了幻境。
這天吳質忽訪曹丕,他趕緊招待。
吳質逕自坐下了,「二公子可知丞相要討伐袁紹?」
曹丕笑道:「這等大事全城百姓都曉得,我怎能不知?」
吳質回以微笑:「既然知道,怎麼沒準備?」
曹丕愣了一下,才知事有蹊翹,忙支開下人,吳質這才說下去。
「這仗非同小可,是北方的爭奪大戰哪。此時不表現,更待何時?」吳質壓低音量,「依在下之見,丞相會打贏袁紹,統一天下,之後繼承之事便要浮上檯面,想要脫穎而出,必得把握機會。」
曹丕微微皺眉,「那是以後的事吧。」
「二公子沒聽說過先下手者為強嗎?」吳質瞟覷他一眼,然後端起茶來慢慢啜飲。
曹丕陷入了沉思,做這種事太小人了,畢竟是自家兄弟啊。忽地眾兄弟的臉龐浮現在腦海中,不免心驚膽跳,他下了決定。
擇了吉日後,曹操帶了大軍要去攻打袁紹。臨行前,曹丕和曹植連同文武百官前來餞行。曹植以他過人的文采預祝旗開得勝,他在大軍面前朗誦文章,眾人不住叫好,曹操以兒子為榮,樂得哈哈大笑。
曹丕越發急了,不知該如何是好,吳質忽然上前附耳道:「快哭。」
曹丕心下雖然疑惑,但看吳質堅定的神色,開始努力擠淚。
正當眾人熱烈評賞曹植的文章,卻聽到哭泣聲,發現是曹丕,曹操不快的皺起眉頭:「男兒有淚不輕彈啊。」
曹丕正不知該如何回應,吳質已代他答道:「稟丞相,自聞丞相遠征,二公子便惴慄難安,此刻是難忍哀痛而泣。」
曹操緩下神色,柔聲說道:「難得你這般孝順,但要完成統一大業,這步是非跨出去不可,你要相信爹一定會凱旋歸來。」
曹丕知道機會來了,忙表示願意陪同出征,曹操點頭答應,曹丕上馬與父親並行。他往回望,吳質給予他讚許的眼神,接著他看到曹植充滿祝福的神色,慌忙別過頭去不敢再看。
這場大戰曹丕雖沒貢獻甚麼,卻有意想不到的收穫,他得到了冀州美女──甄宓。她不愧稱冀州美女,烏黑柔美的秀髮,精巧姝麗的玉容,秋波媚眼,婀娜多姿,使男人神魂顛倒,女人黯然失色。
曹丕還記得他和甄宓歸來時,眾兄弟皆是稱羨的目光,唯獨曹植,神色自若前來道賀,使曹丕莫名的氣憤。一直以來他明白,曹植是眾兄弟中最出類拔萃的,曹操也最喜愛他,自己難與他匹敵,現下好容易強他一處,曹植卻無任何反應!
「二哥,黃河以北可有趣?」回府後的幾天,曹植便來訪他。
「和我們這沒甚麼差別,要說有趣還是南方吧。」
曹植點頭稱是:「北方漸趨統一了,只剩下南方了……」
說到這,曹植停頓下來,兩人眼前同時浮現渡過長江,曹旗遍野的盛況。
「二哥,你沒忘了我們的約定吧。」
見曹丕一臉疑惑,曹植驚訝的說:「前年春天在我房內,我們說好要一起完成統一大業的不是嗎?」
他尷尬的乾笑兩聲。
「到時後定要一齊到江南去……」
看著曹植雄心壯志的眼神,自己卻只能羞愧得別開頭。他是理想抱負,自己卻是利欲薰心,甚至得虛偽,然而該停止嗎?現實與理想究竟該選何方?
北方統一後,當然得往南方打去。曹操的首選目標自是眼中釘劉備和要地荊州。曹操脅迫漢獻帝下詔書,以為能名正言順的討伐,卻引來孔融的反對。
「居然有臣子要討伐皇親國戚,天理難容啊!」
如此刺耳的話曹操當然容不下,登時大怒下令處死孔融,身為孔融好友的曹植出面求情。
「父親大人,孔融只是說錯話,請您饒他一次吧。」
「殺掉他才可以平息言論,何況…」曹操的臉瞬間陰冷了起來,「我早看不順眼他,每次我做什麼他都有意見,如此大好機會可以除掉他,豈不甚便?」
曹操陰毒的話語,使曹植目瞪口呆,好一會兒才開口:「您…何必怕一個小小的流言?您是丞相還有皇上的聖旨,有什麼好憂心的?」
「孩兒你年紀不小了,怎麼不曉得?你爹的地位可是得來不義啊,為了鞏固地位得謹慎小心。」曹操笑得很冷很冷,嘲笑兒子的天真無邪,隨後離去。
曹植忽地坐倒在地,一旁的曹丕忙上來關切。
好一陣的沉默,曹植才顫聲問道:「二哥你聽見了嗎?父親大人他…不是名正言順的丞相,是真的嗎?」
曹植直盯著他,希望他告訴他這是謊言,但曹丕卻避開了熱切的眼神,輕輕的點頭。
遭致晴天霹靂,曹植頹唐的呢喃:「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正義的一方,現在卻……」
曹丕不知該說些什麼,他早就知道,曹操爭奪天下只是為了私欲罷了,這是無法避免的現實,權力是誘惑人的酒肉。
「我不懂…真得不懂…」無助的疑問懸宕於冰冷的大廳。
自此以後,曹植不務正事,整天縱情詩酒,如此放蕩不羈使曹操憂心不已。
至於曹丕,了解到人生在世,身不由己。所以他謹守本分,靠著吳質出的主意,漸獲曹操賞識。
越與甄宓相處,曹丕便明白除了被美貌所惑外,更是瘋狂的愛上她,每當看著她,他總期待那小巧的唇展露開來,那笑容必能使人銷魂!但他明白要歷經家破人亡的甄宓重展笑顏,是強人所難,但他會這麼等下去。
時光飛逝,曹丕已經是個有所擔當的青年了,而曹操帶兵東征西討,這次決定攻打漢中,指定曹植隨行。
一得知消息,曹丕忙請吳質前來商議。
吳質閉眼沉思,接著在曹丕耳邊說了一陣。
「真要這麼做?」曹丕顯得慌亂,他覺得他還沒準備好。
「當然,做就要做絕。」見他猶豫不決,吳質忍不住出言諷刺,「難不成你還在顧念兄弟之情和仁義道德,那以前做的又算什麼?」
「住口!」曹丕摀住耳朵大叫,吳質只是淡淡一笑,退了出去。
待吳質遠去,他才鬆開手。他明白吳質說的是事實,他的手早就沾滿了骯髒,心早已浸泡了汙穢,對權力的渴盼是在汪洋中,唯一活下去的理由,但他懦弱不敢面對,不希望傷害曹植,也對年輕時的夢抱有一絲期望。
曹丕嘆了口氣離開客室,廳堂突然傳出一陣笑聲,他往那走去,原來是曹植和甄伏。
「來者是客,定要留下讓我們招待一回。」甄宓笑道。
曹丕感到自己的手握了起來,牙齒不住的打顫,甄宓的笑容他是如此盼望,反觀曹植,他毋須開口,甄伏已堆滿了笑容,雖非誘人,卻是發自內心。
由於早上盡是惱人之事,夜裡曹丕睡得不甚安穩,午夜醒來發現甄宓不在,於是找她去。他四處尋不著,倏地花園中傳來一陣窸窣聲,微弱的月光無法瞧明白,但那一男一女的身影是再熟悉不過的。雖聽不見二者的私語,只見兩人卿卿我我。
曹丕想出聲大罵,但喉卻乾澀的發不出聲來,他感到冷,他的心從來沒有這麼寒冷過,是一個無止盡的深淵。
次日,曹植前來辭行,曹丕設宴款待,相談甚歡,曹植爽快的豪飲,曹丕則暗自將酒倒掉,果不多時,曹植就醉得不省人事。曹丕忙命人布置成曹植自行飲酒取樂。隨後他趕去見曹操,曹操此時整頓好兵馬,就等曹植。
曹操見到他很是吃驚。
「四弟喝醉了,我極力勸阻,他反將我趕出來。」
曹操的眼神暗沉下來,然後長嘆一口氣:「無法,就你代他了吧。」
曹丕欣喜萬分,連忙趕回家去準備,卻在家門前碰到了吳質。
「你依我言行事了吧?」吳質看了他一眼道。
好半晌曹丕才點頭,點的輕輕微微,他不敢正眼看吳質,因眼裡帶著羞愧。
「歡迎踏入啊,二公子。」
又是這種只有一邊唇角上提的笑,滿溢著嘲諷,曹丕閃過吳質進屋去了。
在曹操死後,曹丕接下王位,其餘兄弟得知後皆忿忿不平,尤其是曹彰,在華歆使計下,曹丕毒死了曹彰,華歆又提議除掉曹植。曹丕馬上同意,下令要曹植奔喪,曹植不是傻子,當然不會自投羅網,便借酒裝瘋,這下曹丕火了,命人把曹植綁來。
曹植被帶到大殿,他直視高高在上的曹丕,禁不住的冷笑起來。
曹丕極盡刁難,要他在七步成詩,然曹植是何等人物?很快就吟出詩來。
煮豆燃豆萁,豆在釜中泣,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
曹丕一聽愣住了,久拋下的仁義道德,久藏的夢,一股腦兒的傾瀉,被欲望腐蝕殘缺不堪的心,恢復了原本的色澤溫度,剎那間他感到臉上一片溼濡,正納悶著,才驚覺自己流下許久不見的淚。
一直躲著偷看的卞氏跑出來,跪在曹丕面前聲淚俱下的求情,曹植看著看著也忍不住流下淚來,曹丕更激動的跑下王座,抱著二人痛哭。另一邊的華歆不安的使眼色給他。曹丕不願殺曹植,也明白華歆的用意,決定封曹植為安鄉侯,讓他遠離洛陽。
離行前,曹植來給曹丕辭行,他們看著彼此衰老的容顏,代表歲月流逝,單純不在。當初訂下的約定,原是二人共同的目標,現在卻顯得荒謬可笑,此時一個手握權位,一個淪落鄉間,早已回不去了。
曹植沒有出怨言,眼中波瀾不驚,只輕聲道了別,就離去了。
名為權力的惡魔,不斷在曹丕身中亂竄,他對權力的渴望明眼人都曉得,在華歆等馬屁精的慫恿下,曹丕篡位,建立魏國。
正室甄宓被封后,自從得知她暗中做的勾當後,曹丕越發不肯接近她,成了皇帝後坐擁三千佳麗,更使他分了心。然只有郭貴妃曉得,皇帝的心不在這些美人身上,眼下甄后雖失寵,但已有一子,於是她決心除去皇后。
某次曹丕生病,郭貴妃便進讒言說是皇后咒他,好讓自己的兒子早日登基。曹丕也沒想清楚,立刻抓甄宓來問訊,她只是低頭不語。
曹丕克制不住,上前緊揪住她的頭髮,「你是不是想殺掉朕,好讓曹植回來?不要以為朕不知你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!」
甄宓這時才抬起頭來,冷笑道:「什麼見不得人?你自己才是不要臉!」
一聲清脆的掌音,隨後甄伏粉嫩的臉頰冒出了紅印。
甄宓卻笑了,笑得很冷很冷,「是,我是賤,但可沒你奪人妻、殺自家兄弟、篡位來的賤!」
曹丕怒不可遏,命人押甄宓下死牢,但他很快就後悔了,趕忙去探望她。
一看到甄宓,曹丕忙跪在牢籠前,低喃道歉的話語。
甄伏握住他的手,「陛下無須道歉,臣妾已經想通了,請您殺了臣妾吧。」
「你…從未愛過朕,是吧?」曹丕顫聲問出他一直不願面對的真相。
「對不起,我真的只能愛曹植。」甄宓放開他的手柔聲道,「殺了我吧,我已經別無所求。」
看她安詳的臉,已將死生置之度外,曹丕的淚不住的落下,不是怨恨她,而是責備自己,自從她跟了他後,有臉色紅潤嗎?有心神暢快嗎?是他阻斷她的快樂,也該是他來了結這本來的錯誤,最後曹丕下令甄伏自刎。
「陛下,安鄉侯未經允許,私自跑到皇宮來。」來人跑進來報告。
「讓他進來。」曹丕深吸一口氣,他早知曹植定會為了甄宓趕來。
曹植一來完全不顧禮數,質問曹丕為什麼要殺甄宓,曹丕卻是不語。
「她…只有我在時才會笑,你只是她痛苦的泉源,你到底為她做過什麼!」
曹植忽然扯住曹丕的衣領,瞿然以視,「看看,多麼醜陋的人性,為了黃袍,為了寶座,寧可抵上一切……」
「…我卻像個笨蛋一樣相信你,相信你會照顧甄伏,相信你會信守我們的約定,相信你能擺脫父皇的枷鎖……」曹植原本鬆開的手,猛地揮出一拳,曹丕頓時吃痛,侍衛一看不得了了,忙將他給制伏。
鮮血從唇角冒出,曹丕卻不覺得痛,他感到麻木,權力纏身的他還能對何物愛憎貪癡呢?
曹植行動雖然受限,嘴中卻不停的嚷嚷:「看清楚吧!你只不過是權力掌中的玩物!」
「陛下,臣的諫言可否?」
因為華歆的呼喚,曹丕才回到現實。
「照你的話去做吧,不傷他性命就好。」
華歆雖知曹丕心不在焉,但曹丕反正已答應,便退了出去。
曹丕仰頭靠著皇座,腦中不斷重複曹植的話。他是對的,自己的軀體以被權力啃食的腐朽,然他卻不瞧個清楚,去探究千瘡百孔已無意義,現下他反而依它而活。
大殿上空空如也,他把皇座拍的作響,回音從四面八方無情的打他,孤獨悄悄靠了來,他感到自己好可悲,沒了愛人兄弟,他的一生只剩一座冰冷的皇座。
他忍不住吟出曹植的詩: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想起曾經美好的時光,又想起曾共有的夢,是如此遙不可及啊!他必須「煎」曹植,他已經不能再失去什麼。
驀地,他想起多年前吳質的話,現下他終於明白吳質為何會那樣說,因為做了就無法回頭。他唇角上揚,從前他最討厭吳質這般做,現在卻用來嘲笑自己。
陽光透了進來,曹丕的視線被帶了出去。
「又是暖和的春天呢……」他闔上眼喃喃的說。
「二哥,我們一定要完成統一大業。」
「會的,我答應你。」
這是暖和的春,抑是生機盎然的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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